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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非法行医一案一审刑事判决书

2010.02.08常宁市人民法院(2009)常刑初字第321号

审理经过

常宁市人民检察院以湘常宁检刑诉[2009]322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非法行医罪,于2009年12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高*、王**、郑某某、高*、高*,于2009年12月16日就本案被告人张**及本案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常宁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范**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高*、郑某某、高*、高*及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之共同诉讼代理人刘**,被告人张**及其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之诉讼代理人刘某某、谷荣香,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合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请求情况

常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10月1日,被告人张**在没有取得医师执业资格的情况下,从事医疗活动,在其家中为高**进行静脉注射。被告人张**在为高**静脉注射时,违反医学操作规定,未进行皮试即为高**注射头孢哌酮钠舒巴坦药物,造成高**发生过敏反应,后抢救无效死亡。经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高**为药物(头孢哌酮钠舒**)过敏性休克死亡。

常宁市人民检察院就指控的犯罪事实,提供的证据有:①证人李某某、张*、胡某某、郑*某、周某某、谷**、郑*、刘某某、刘某某的证言;②鉴定结论;③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④相关书证;⑤被告人张**的供述。

常宁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张**无视国家法律,非法行医,造成他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应当以非法行医罪追究被告人张**的刑事责任。

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起诉认为,被告人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行医罪,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同时,其犯罪行为导致被害人高**死亡,给五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的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违反医药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不按规定出售处方药品,该行为与被害人高**的死亡后果有因果关系,依法应当与被告人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请求判决被告人张**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连带赔偿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因被害人高**死亡的丧葬费13245.6元、死亡补偿费2764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9455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000元等各项经济损失392124.6元。

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就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举的证据有:①高*、王**、郑某某、高*、高*常住人中登记表;②常宁市**民委员会证明;③郑某某病历资料。

被告人张**对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

其辩护人就刑事部分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张**的行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理由是:“行医”是一种业务行为,“行医”作为一种业务行为应包含三个方面的含义,即:①“行医”是以实施医疗行为为内容的业务活动;②行为人应反复实施医疗行为或者以反复、持续的主观意思实施医疗行为;③医疗业务要求行为人必须将“行医”作为唯一职业或者常业。非法行医,亦是一种行医行为,亦应具有“常业性”,出于善意,乐善好施,尔偶为亲朋好友实施一些医疗行为,应不能认定为非法行医。非法行医罪作为一种“职业犯”,还应以牟利为目的。本案被告人张**只为其妻、其老母打过针及应被害人之邀为被害人打针,其行为不符合非法行医罪构成要件,不构成非法行医罪。2、被告人张**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本案被告人张**在为被害人高**打针过敏后,积极组织施救,并要求其女张*拨打120报警,通知所在居委会负责人到场,在公安人员到场后,又主动随公安人员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和调查,如实供述了本案事实,根据《最**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认定为自首。3、被告人张**还具有两个酌情从轻处罚情节。一是,案发后被告人张**用房屋抵押的方式在银行贷款,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10万元;二是,被告人张**家庭状况堪忧,现已一贫如洗,且家有均已年满八十多岁患病在床的父母,无人照料。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且情节较轻,应根据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及犯罪后的表现,在三年以下判处刑罚。

辩护人就辩护意见,向法庭提交了证人张某某的证言。

一审答辩情况

被告人的辩护人同时作为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就本案民事部分答辩认为: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的诉讼标的过高,被扶养人的范围过宽(被害人岳母及其妻不能作为被扶养人),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没有证据,不能认定;2、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违反医药管理法律法规,不按规定向被害人高**之妻出售处方药品,应承担本案部分民事责任;3、被害人高**明知被告人无医生执业资格而要求被告人为其注射药物,明知自己有过敏史,仍主动要求和接受被告人为其注射药物,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应减轻被告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答辩称:1、常宁市爱民大药房不能与被告人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的无处方而销售处方药品的行为是与被告人张**的非法行医行为间接结合而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的药品并没有任何问题,不会直接发生损害结果,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及《最**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不能与被告人张**承担连带责任;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郑某某及被害人高**在本案中有过错,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郑某某明知被告人张**无医师执业资格,没有开处方,仍持医保卡与被告人到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购买药品,由被告人为高**注射,其行为对高**的死亡具有很大的过错。被害人高**本人曾是部队的卫生员,具有一定的医学常识,明知自己有药物过敏史,在没有弄清药物性质的情况下,仍同意并接受被告人张**为其注射,从而引发事故,其本人也具有极大过错。3、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能计算,王**与郑某某不符合被扶养人对象。因为,王**虽已八十五岁高龄,无生活来源,应得到必要扶养,但王**是被害人高**之岳母,不是被害人高**的近亲属,被害人高**没有扶养义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所提交的常宁市白沙镇上洲村委会的关于被害人高**入赘到王**家的证明在本案中不能作有效证据使用。一是该证据是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二是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提供的户籍资料可以看出,王**的户口并没有与被害人高**及其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的户口在一起;三是即便被害人高**入赘做上门女婿,也只能是在王**女儿去逝的情况下,女婿才承担扶养义务。因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王**不是被扶养人对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郑某某,现年只有四十八岁,且交纳了社会保险养老金,是社会养老保险对象,亦不是被扶养人对象。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主张的交通1000元、误工费2000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依法不应支持。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为支持自己的答辩主张,提举的证明有:①常宁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证明》一份,证明附带民事原告郑某某交纳了社会保险养老金,是社会养老保障对象;②常宁市零售药店处方药“复制”处方一份,证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依照法律规定对处方药进行了复制存档。

本院查明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常宁**事处桃江路居民,无《医师资格证》、《执业医师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因年轻时曾随父开中药店,懂得一些注射等医学常识,近年来在家**为其妻和卧病在床的老母进行过药物注射等医疗行为。2009年9月30日下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郑某某在被告人张**家打牌,提及其夫高诗宝腰子痛,被告人张**便搭言说自己可以治疗。次日(10月1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张**用摩托车搭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郑某某来到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在没有出具处方的情况下,直接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购买了葡萄糖注射液两瓶、清开灵三支、头孢哌酮钠舒**(可倍)五支,中药一副及输液管一套、注射器、棉签。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郑某某用医保卡付款67元。购药后,药品放在被告人张**家。上午10时许,被告人张**帮其熬制好中药,并送予高诗宝喝下。下午1时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郑某某陪同高诗宝来到被告人张**家,喊被告人张**打针。高诗宝询问并核实药物情况后,被告人张**用四支头孢哌酮钠舒**兑好葡萄糖注射液后,在没有为高诗宝作皮试的情况下,直接为高诗宝进行滴注。因高诗宝属高过敏体质,在输液针头扎入高诗宝左手背不超过两分钟时,高诗宝产生过敏反应,高诗宝立即自行拔下输液针头。随即,被告人张**采取抢救措施,并要求其女张*拨打120急救电话,后高诗宝经常宁**医院120抢救无效死亡。尔后,被告人张**随赶赴来处理事故的民警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经南**鉴定中心鉴定,高诗宝系药物(孢哌酮钠舒**)过敏性休克死亡。事故发生后,经常宁市公安局培元办事处调解,被告人张**已赔偿了被害方家属各项经济损失10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①常宁市卫生局的《证明》。证实被告人张**系普通居民,无《医师资格证》、《执业医师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②证人李某某、张*、胡某某、郑某某、张*某的证言。证实了高诗宝接受被告人张**药物注射发生过敏反应,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过程;证实了被告人张**与郑某某约定帮高诗宝治疗及到常宁市爱民大药房购药的情况;证实了被告人张**无行医资格,而帮其妻胡某某治腰及尔偶帮其母打针的情况;证实了报告120进行抢救的情况;证实了高诗宝有药物过敏史的情况;

③证人周某某、刘某某、刘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张**与郑某某购药及购药没有开处方的情况;

④证人谷**的证言。证实高诗宝有药物过敏史,属高过敏体质。

⑤证人郑*的证言。证实高诗宝被抢救的过程及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

⑥南华**定中心鉴定结论。证实高诗宝属药物(孢哌酮钠舒**)过敏性休克死亡的情况。

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高诗宝死亡的时间、地点、场所、原因及所用药物情况;

⑧刑事案件登记表、到案经过、赔偿协议、扣押物品清单、购药单、中药处方、销货清单、经营许可证等书证。证实了案件来源,被告人到案情况,民事赔偿情况,购药用药及被告人家中存药情况。

⑨被告人张**的供述。证实其尔偶为其妻、其母打针开药的情况及上述基本事实。

上列证据,经庭审质证,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上述事实。

本院认为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的请求赔偿范围和标准问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请求被告人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赔偿因被害人高**死亡的丧葬费13245.6元、死亡补偿费2764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9455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000元等各项经济损失392124.6元。但被告人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均答辩称其赔偿范围太宽,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王**、郑某某不能列入被扶养对象,交通费、误工费没有证据不能计算为赔偿项目。本院认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王**系被害人高**之岳母,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主张被害人高**入赘王**家证据不足(仅有白沙**委会的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提供的户籍证明又与该证明相矛盾),依照《最**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最**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十二条的规定,应不能纳入被扶养人的对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郑某某是被害人高**之妻,现年48岁,未达到扶养年龄,且其有社会养老保险,属社会养老保险对象,也不能列入被扶养人对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因其没有提举证据证明,应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主张的被害人高**死亡的丧葬费13245.6元、死亡补偿费276424元,被告人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没有提出异议,且与相关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因此,本院确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的赔偿项目和标准应为被害人高**死亡的丧葬费13245.6元、死亡补偿费276424元,合计288669.6元。

本院认为,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无视国家法律,没有行医资格,非法行医,造成他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非法行医罪。常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犯非法行医罪的罪名成立。辩护人辩护的被告人张**的行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而是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张**在事故发生后主动拨打120急救电话,并在公安民警到达后主动随公安民警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张**出于善意为被害人高**打针,其行为无主观恶性,且被害人高**产生药物过敏反应后,被告人张**能积极救治,并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应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被害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以赔偿。该案中,因被害人高**明知自己有药物过敏史,仍接受被告人张**在没有做皮试的情况下为其注射头孢类药物,其自身亦有一定过错,可减轻被告人的民事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不按规定出售处方药物,与被告人的行为及被害人的行为间接结合致损害的发生,亦应承担部分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主张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应与被告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各自的行为性质及其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的紧密性,被告人张**应承担该案主要民事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与被害人承担次要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十二条、《最**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裁判结果

一、被告人张**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二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2年9月30日止);

二、被告人张**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高*、郑某某、高*、高*因被害人高**死亡的死亡补偿费276424元、丧葬费13245.6元,合计289669.6元的60%,即173801.76元,除已付10万元外,下差73801.76元;

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常宁市爱民大药房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高*、郑某某、高*、高*因被害人高**死亡的死亡补偿费276424元、丧葬费13245.6元,合计289669.6元的30%,即86900.88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王**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

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高*、郑某某、高*、高*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二、三项之款额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八份。

裁判日期

二0一0年二月八日